倚 天 屠 龍 的 拉 登

席 間 ， 話 題 轉 到 中 東 危 機 。 有 人 問 ， 恐 怖 組 織 的 始 祖 是 誰 ？

張 翠 容 的 新 作 《 中 東 現 場 》 說 ， 可 能 是 十 一 世 紀 波 斯 的 「 山 中 老 人 」 。 有 點 像 武 俠 小 說 的 人 物 ？ 不 錯 ， 他 的 確 在 《 倚 天 屠 龍 記 》 出 現 過 。 《 中 東 現 場 》 轉 述 了 「 金 毛 獅 王 」 謝 遜 告 訴 張 無 忌 的 一 個 故 事 ， 大 意 是 ：
遠 在 波 斯 ， 三 位 仁 兄 ， 一 個 精 通 文 學 ； 一 個 擅 於 政 事 ； 一 個 武 功 高 強 。 他 訂 立 了 約 誓 。 詩 人 峨 默 要 了 一 筆 錢 閒 雲 野 鶴 ， 霍 山 則 獲 得 官 職 。

「 不 料 霍 山 雄 心 勃 勃 ， 不 甘 久 居 人 下 ， 陰 謀 叛 變 。 事 敗 後 結 黨 踞 山 ， 成 為 威 震 天 下 的 一 個 宗 派 首 領 。 該 派 專 以 殺 人 為 務 ， 名 為 依 斯 美 良 派 ； 當 十 字 軍 東 征 之 時 ， 西 域 提 起 『 山 中 老 人 』 霍 山 之 名 ， 無 不 聞 之 色 變 。 其 時 ， 西 域 各 國 君 王 喪 生 於 『 山 中 老 人 』 手 下 不 計 其 數 … …

「 霍 山 不 顧 舊 日 情 義 ， 更 遣 人 刺 殺 波 斯 首 相 尼 若 牟 。 首 相 臨 死 時 口 吟 峨 默 詩 句 ， 便 是 這 兩 句 : 『 來 如 流 水 兮 如 風 ， 不 知 何 處 來 兮 何 所 終 ！ 』 」 （ 摘 自 金 庸 《倚 天 屠 龍 記 》 )

歷 史 上 ， 確 有 「 山 中 老 人 」 霍 山 此 人 ， 長 居 於 伊 朗 阿 坡 斯 山 上 的 鷹 巢 堡 壘 ， 叱 吒 風 雲 ， 指 揮 其 始 創 組 織 「 阿 薩 辛 」 ， 即 「 行 刺 者 」 的 意 思 。
有 學 者 指 出 ， 現 實 中 的 首 相 要 比 詩 人 和 霍 山 年 長 一 截 ， 甚 麼 兄 弟 之 約 ， 大 概 只 是 一 個 美 麗 的 傳 說 。

不 知 是 否 附 會 心 理 作 祟 ， 畫 像 的 霍 山 ， 瘦 瘦 長 長 的 ， 騎 白 馬 ， 手 持 彎 刀 ， 與 現 代 版 「 山 中 老 人 」 拉 登 ， 倒 有 七 分 相 似 。 話 說 回 頭 ， 霍 山 乃 波 斯 人 ， 拉 登 是 阿 拉 伯 人 ， 是 兩 回 事 ， 不 要 混 淆 了 。

十 萬 八 千 里 以 外 的 事 ， 管 來 幹 甚 麼 ？

可 能 是 ， 因 為 中 東 含 地 球 上 最 多 的 石 油 ， 而 石 油 是 推 動 世 界 引 擎 的 必 需 品 。 此 域 要 是 有 甚 麼 風 吹 草 動 ， 動 了 油 價 ， 大 家 將 齊 齊 捱 貴 貨 。

可 能 是 ， 因 為 中 東 是 恐 怖 組 織 的 溫 床 。 閣 下 旅 遊 ， 不 再 天 地 任 我 行 ， 對 紐 約 、 倫 敦 、開 羅 、 巴 里 、 孟 買 、 甚 至 東 京 開 始 存 有 戒 心 ， 就 是 因 為 恐 怖 襲 擊 觸 動 了 你 的 神 經 ，在 你 的 記 憶 某 個 暗 處 ， 投 了 個 長 長 的 陰 影 。

可 能 是 ， 因 為 自 小 聽 新 聞 說 得 多 ， 耳 濡 目 染 ， 日 久 生 情 。 大 鬍 子 阿 拉 法 特 ， 伴 我 們 成 長 ， 比 任 何 一 個 肥 皂 劇 角 色 更 加 長 壽 。 甚 麼 拉 姆 安 拉 、 貝 魯 特 、 加 沙 地 帶 、 西 岸 城 鎮 等 等 ， 你 不 知 道 在 哪 ， 卻 又 比 香 港 好 些 地 名 來 得 更 親 切 。

也 可 能 是 ， 中 東 的 故 事 ， 挑 起 了 我 們 的 原 始 恐 懼 。 借 張 翠 容 的 字 語 ： 把 「 集 束 彈 、 貧 鈾 彈 、 人 肉 炸 彈 、 殖 民 者 、 佔 領 軍 、 聖 戰 者 、 新 保 守 勢 力 的 帝 國 霸 權 野 心 、 走 向 極 端 的 宗 教 狂 熱 分 子 、 民 族 擴 張 主 義 、 貪 污 腐 敗 的 獨 裁 政 權 」 放 在 一 起 ， 共 冶 一 爐 ， 讓 他 們 互 相 發 酵 ， 依 附 生 存 ， 成 就 了 今 天 這 個 炸 藥 庫 。 天 ， 簡 直 是 現 代 文 明 最 大 的 惡 夢 成 真 。

當 然 ， 不 要 忘 記 ， 我 們 的 管 ， 是 安 坐 家 中 ， 茶 餘 飯 後 ， 上 上 網 、翻 翻 書 、 爬 爬 格 子 。 張 翠 容 的 管 ， 是 隻 身 犯 險 ， 在 兵 荒 馬 亂 、 濕 熱 難 當 之 境 花 上 三 年 光 陰 ， 企 圖 為 冷 氣 室 的 讀 者 解 開 千 年 糾 紛 之 來 龍 去 脈 。 為 甚 麼 會 有 人 這 樣 做 ？ 只 能 說 句 ： 夏 蟲 不 可 語 冰 也 。

你 的 兒 子 剛 讀 完 《 倚 天 》 ？ 送 他 一 本 《 中 東 現 場 》 吧 。 一 天 ， 他 會 在 晚 飯 時 叫 大 家 說 話 小 聲 一 點 ， 好 讓 他 聽 清 楚 新 聞 報 道 員 的 話 ， 然 後 若 有 所 思 的 ， 走 到 睡 房 電 腦 跟 前。

你 突 然 想 起 陶 傑 常 提 的 那 些 為 世 貿 坍 塌 喝 采 的 網 絡 青 年 。 「 殊 」 ， 不 要 打 擾 他 ， 也 不 必 擔 心 ， 他 已 離 開 從 前 那 非 黑 即 白 、 好 人 惡 鬥 壞 人 的 卡 通 世 界 。 他 正 給 自 己 上 一 堂 寶 貴 的 通 識 課 。